[文化之旅]水中童话 越南水上木偶剧

　　学者中第还乡祭祖的盛大场面，凤凰、仙女翩翩起舞，群狮舞球，马儿奔跑着较量，龙舟威武地比赛，孩童在水中嬉戏……环环相扣，时空交错，木偶在竹帘后演员的操纵下行走、跳跃。

　　水里乾坤

　　水上木偶戏的独特在于“以水面作戏台”。剧场由戏房、戏台、观众席三部分组成。戏台与观众席通常是露天的，操纵水木偶的戏房完全封闭。

　　戏房，仿佛一座建在水中的彩楼，戏房前垂挂三片竹帘为幕，供木偶进出，也“免去好奇眼睛的偷看”。戏房内，分成三间，中间大，两边小；戏房中架设木板，中间低于水面，两边高于水面，道具、乐器、准备节目的艺人都在高处。往来于戏房的不同房间，要靠涉水，戏房与岸上的联系需用小竹船。

　　戏台即是设于水中的表演区。古时多固定在寺庙之龙池，或临时安于池塘、稻田；而今用铁皮拼成的蓄水池即可，只有三四米见方，在街市、庭院就能表演。观众区，一般在戏台前及左右之三面，多利用坡地，剧场则呈梯形，让观众居高临下的观赏。

　　水上木偶戏表演所用的道具可不是普通的木偶。升龙剧院有专门的水木偶生产工厂，全部手工制作和绘制。Le Van Ngo就是设计和制作水木偶的高手，剧团演出所用的重要偶人大部分出自他手。“想要雕出深谙水性的水上偶人，必须使用无花果木，它材质轻、纤维韧、浮力大且耐虫蛀。”

　　水木偶的制作大体分三步。先由雕刻工匠根据木材的独特形状和性质，雕刻成型；然后为刻好的偶人上色，特殊的偶人还会覆盖金叶或银叶。上色是个细致活，每个偶人至少要涂上七层颜料，最常用黑、绿、黄、紫、肉等色。最后一步，把一种在当地称为“儿子树（cay son）”的树脂，作为天然漆，涂在表层，起到防水作用。一尊木偶制作下来，通常要花几个月的时间。水木偶在参加表演前还要安装机关。在偶人身下安装一个平衡基座，既是浮标，又是机关所在。座下连接绳和钩，或两三米长的竹竿，利用水力拉动绳子或操纵竹竿，使木偶进出、轮转自如。最终制成的水木偶一般高约40厘米，重七八千克。操纵木偶的艺人站在戏台的竹帘后齐腰的深水中，用竹竿和线绳来控制木偶。竹竿大约3米长，头端固定着木偶，使之能够前进和后退。有的木偶需要三四根竹竿来牵动。艺人手指头上也系着线绳，来操纵木偶的四肢和关节，有时控制一尊木偶需要系十多根线绳。“没有高超的技巧就很容易打结。竹竿和线绳，要在水下隐藏得纹丝不露。”Le Van Ngo 告诉我。

　　做一名水上木偶表演艺人，并不简单。Le Van Ngo现在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培训新艺人。只有经过至少5年的学习和严格训练，一名学徒才能受同行承认成为表演艺人。升龙剧团挑选学徒先要衡量三个条件：一要高中毕业；二要身体要强健—这是很重要的，因为木偶非常沉重；三要能歌善舞。水上木偶戏就是水上的舞蹈，是音乐、戏剧、文学、绘画、雕刻的结合，需要艺术的天分。

　　每隔两年，升龙剧团都会从应届高中毕业生中，挑选出最具潜质的10个人，资助他们到传统艺术学院学习3年。若成绩优异，毕业后就有机会到升龙剧团当学徒，而后唯有在剧团经过两年密集训练后，才有机会正式成为剧团的一员，参与演出。学徒不仅是学习如何在一场单幕表演中操纵120种不同的木偶所必须熟悉的那些传统故事，而且要懂得如何配合音乐和旁白来操纵木偶，以及协调和呈现一些特定的短剧。

　　现在升龙剧团已有30多个水上木偶表演艺人，分为两个剧团，一个赴海外国家交流访问，一个留在河内完成日常演出。艺人们的工作很紧张，因为河内升龙剧院每日固定两场表演不间断，难免有演员缺席。今晚 Le Van Ngo 就是临时顶替一个生病的演员下水表演。

　　即便如今剧院每晚人头攒动，Le Van Ngo还是免不了忧虑：剧院里全是外国观众，本地人看不到木偶戏越南没有一所专门教授木偶艺术的学校，年轻人嫌学徒太辛苦，不少艺人结婚后就改了行。

　　Le Van Ngo的忧思

　　如今水上木偶戏成为越南最具亲和力的“外交国宝”。从1984年升龙剧团首赴法国巡演，至今已走访20多国家和地区，升龙剧团也是首都河内的名片。

　　“升龙”恰是河内的旧称。相传公元1010年，李朝开国君主李公蕴亲访大螺，即现在的河内，忽见金龙从湖面升起，直冲天际，将之视为吉兆，于是迁都至此，并将之改名。

　　升龙剧团的历史并不长。1969年10月10日，剧团在战争中成立，Le Van Ngo 于次年加入。当时整个剧团只有9个木偶表演艺人，只能为孩子表演普通的木偶戏。“我们并不会水上木偶戏，这是在村民间口口相传的手艺，通常只传家族中的男性。当时我们走遍河内周边的村庄，只发现5个村庄还在流传这个古老的手艺。”直到1983年战争结束后，升龙剧团才开始学习表演水上木偶戏，并开始说服年近古稀的村民们将这个“绝活”传授给他们以便流传下来。

　　Le Van Ngo 不愿多谈越南水上木偶戏与中国的渊源，“历史考证非常少。”中国的水上木偶表演，最早追溯到汉唐，当时被称为“水饰”。宋人李昉编写的《太平广记》记载了72种以水力机关运动的木偶表演节目。宋代，“水傀儡”代替“水饰”的名称。到清代，这种只见于宫廷的艺术表演式微，随后几百年无任何记载。而越南近百年的历史文献，偶有提到“水傀儡”。但他也承认，水上木偶戏与中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升龙剧团至今还保留着一些传统剧目—“七擒孟获”“刘阮上天台”“唐僧请经”—都是中国耳熟能详的历史故事。表演开场的司仪Teu，则是在中国唐宋时代的提线木偶戏中一个滑稽、热情的开场人物—郭秃。

　　即便如今剧院每晚人头攒动，Le Van Ngo 还是免不了忧虑：剧院里全是外国观众，本地人看不到木偶戏，越南小孩子只有儿童节、中秋节才能到剧院看上一场。很难找到更多年轻人做水上木偶表演艺人。越南没有一所专门教授木偶艺术的学校，年轻人嫌学徒太辛苦，不少艺人结婚后就改了行。

　　“为吸引年轻人对传统艺术的关注，我们必须紧跟形势。”Le Van Ngo 说，他们正在尝试加入一些创新的技术，让水上木偶戏更加有趣。比如用声、光、电的特效，让剧场变得五光十色。从3年前开始，Le Van Ngo 开始改编安徒生童话，“丑小鸭”“美人鱼”“白雪公主”“阿拉丁神灯”都有了水上木偶的版本。但似乎在Le Van Ngo看来，那水稻田里的生活场景才是越南人自己的童话。

　　深夜，换下演出服的 Le Van Ngo，神情有些疲倦，走出剧院。门前的米粉摊还没有打烊，劳碌一天的几个越南人坐在街边，喝啤酒，吃米粉。他们用委婉的越语，低声讲着笑话，让一天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。

　　Le Van Ngo 坐在摊子上，点燃一支烟。卖水果的小贩把担子立在路边，还没有回家的意思。一家三口挤在一辆摩托车上从街上飞驰而过。空气潮湿而闷热。明天，新的演出又将开始。